1964年的茅台镇,酒师们靠的是“心法”。天酿一半,人酿一半,说不清,道不明。汾酒厂的情况同样难堪:生产扩大后,装瓶放置一段时间便出现白色或黑色沉淀,质量波动让这家“汾老大”面临停产之议。那一代酿酒人手里有最好的酒,却拿不出一套能让科学检验的语言。
正是在这样的窘境中,原轻工业部启动了白酒试点。周恒刚带队进驻茅台,秦含章坐镇汾酒。汾酒试点从1964年3月持续到1965年5月,研究两百多个项目,进行三千多次试验,取得两万多个科学数据,撰写了六十多万字的技术资料。茅台试点则确立了酱香、醇甜、窖底三种典型体,为后续香型划分奠定了科学基础。季克良——那个1964年刚从无锡轻工业学院毕业、辗转数日才抵达茅台厂的年轻人,参加了试点从此把一生交给了白酒的科学化。
那一代人解决的,是“说得清”的问题。他们把口传心授的酿造经验,译成了可测、可传、可复制的科学语言。周恒刚、秦含章、季克良,以及无数蹲点在车间里的试点成员,被酒行业尊重的铭记。丰碑上刻着的,是一代人对“模糊”的宣战。

上图为1964年汾酒试点工作人员合影,居中者为秦含章。斑驳的影像里,是中国酒业科学化的起点。
二
六十余年过去,另一道墙横在面前。
2025年,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45.47万亿元,大多数行业在出口中获得了实打实的收入和利润。全球烈酒年销售额以万亿计,而中国白酒在海外的销量,仅占全球烈酒销售额的千分之一左右。国内市场竞争加剧之际,出海已是大势所趋,但这一步迈得异常艰难。
问题不在酒本身。白酒的品质,那一代人已经用科学数据证明过了。问题在于话没通。外国人听不懂,咱们也难以说明白。威士忌有橡木桶陈年的通用语言,葡萄酒有几百年品饮文化积淀出的评判尺度,而中国白酒以“曲”为核心的多菌种固态发酵工艺,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技术语言。当这套语言无法被翻译,海外评委拿着威士忌的尺子来量白酒,量出的只能是隔阂。海外消费者不了解白酒的好,不是因为酒不好,是因为我们说不清楚,外方听不懂。
这一代人要解决的,是“听得懂”的问题。
三
标准,是让一种能被听懂的语言。
由中国欧洲经济技术合作协会技术与标准化工作委员会组织立项的《国际烈酒通用要求》《国际烈酒感官品评导则》《国际烈酒品酒师能力评价规范》《国际烈酒酿酒师能力评价规范》四项团体标准,已进入实质推进阶段。四项标准于2026年10月28日通过专家审核,目前正围绕通用要求、感官品评、专业人才能力评价等内容开展研制,并分批推进与酒类生产企业、高校、科研机构、行业组织及专家的合作沟通。
这不是增加一个宣传标签。这是一次面向产业实践和国际交流的标准共建。烈酒如何分类,品质如何评价,专业能力如何衡量——这些看似基础的问题,恰恰是六十年前周恒刚和秦含章在茅台与汾酒车间里面对过的同类问题。只不过那一次,他们要让中国人自己听得懂自己的酒;这一次,要让世界听得懂中国的酒。
谁将被丰碑再次铭记?是那些把“说不清”变成“说得清”的人,是那些把“听不懂”变成“听得懂”的人。第一批人的名字已经刻上去了。第二批人的名字,还在车间的品评杯里,在标准的条文里,在一条尚未走通但已经开始铺就的路上。
附件:关于《国际烈酒通用要求》等四项团体标准立项的通知




